从城里往北，过了昌平，顺着山道再走上一阵，天寿山就在跟前了。山不算高，但绵延得开，远远望过去，像一道天然的屏风。天寿陵园就落在这山的南麓，六百多亩地，沿着坡势缓缓铺开。
说起来，六百亩搁在平原上也就是个数字，但搁在山里，就有了起伏，有了层次，有了藏和露的讲究。当初做规划的人没把地推平重来，而是顺着原有的沟壑、坡坎、石头堆子走，该留的树留着，该借的景借着。山自己长了千百年，他们只是在山怀里添了些人的痕迹。
从正门进去，先撞见的是那片金瓦红墙。建筑用的明清样式，檐角翘得不高，稳重里透着点儿精神气。墙是朱红的，瓦是明黄的，配着后头青郁郁的山，倒不像陵园，更像哪座藏在山里的古寺。阳光好的时候，红墙上映着松影，金瓦在蓝天下发着光。有燕子绕着檐角飞，飞累了就落在瓦上，叽叽喳喳叫一阵。
天寿陵园的路分两种，主路宽，铺着青石，能走轮椅；小路窄，碎石子的，弯弯曲曲钻到林子里去。顺着小路走，有时撞见一片竹林，风一过，沙沙响半天；有时绕到一片池塘边，水静静的，几条锦鲤沉在底，半天不动一下。偶尔有鸟从林子里扑棱棱飞起来，把人的视线带到高处——高处的松柏托着天，天蓝得发空。
园子里种的东西多，园丁们心里大概有本账。高的松柏是骨架，哪儿哪儿都有，四季常青，撑着场面。中层的樱花、玉兰、海棠，春天赶着趟儿开，你方唱罢我登场。低处的月季、鸢尾、萱草，填着边边角角的空。较绝的是那些银杏，秋天一到，满树的金黄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往下落，落在路上，落在草地上，落在墓碑前，谁也不去扫——就那么黄澄澄地铺着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听不见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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