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石将军的墓,为何不在八宝山?而是在福田公墓?

走过福田公墓,你会发现吴石将军与夫人王碧奎的安息处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不少人心中或许都有个疑问:以将军的贡献,为何长眠于此,而非八宝山?这背后,是一段绵延了三代人的、名为情义的故事。故事的核心,是吴石与另一位福建同乡——何遂,那亲如手足的生死之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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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的缘分始于1918年的护法运动,一见如故。那时,吴石、何遂,还有一位叫廖秋杰的朋友,虽身在国民党内,心却早已向往着为百姓谋福祉的共产党。共同的志向,让他们的友谊牢不可破。后来,廖秋杰的女儿嫁给了何遂的儿子何康,两家结为姻亲,关系更是密不可分。

 

这份情谊有多重?在吴石心中,何遂这位兄长的嘱托,恐怕是高于许多事情的。电视剧里有个情节或许能作个注脚:当何遂请托吴石冒险查探一位同志的下落时,吴石没有二话。艺术加工固然有之,但那份“兄长所托,必当竭力”的信义,却是真实的底色。

 

1943年秋,吴石将届五十。按老规矩,五十大寿得提前一年庆贺。何遂为他填了一阕《百字令》祝寿,其中那句“收拾乾坤归腕底,吾辈应如是”,气象磅礴。这何止是贺寿,分明是两人共同的抱负与互勉。更早些年,1931年在日本,久别重逢的二人常把酒畅谈,吴石为此留下了不少诗作。1946年春,他们与好友陈孝威同游重庆缙云山,在汉藏教院里,何遂即兴创作《狮子峰下缙云寺》,吴石随即在旁边题了一首七绝:“旧境重寻笑独勤,任他春已尽三分。笋與十里松阴路,细雨斜风上缙云。”这张承载三人情谊的字画,历经战火与动荡,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,像是命运特意为这段友情留下的证物。

 

正是由于何遂在旧军政界深厚的人脉与引导,吴石将军才得以更深入地为我方工作。说来也有意思,这两位挚友,最终都选择了以“无党派”的身份为理想奋斗。何遂曾向周恩来提出入党申请,但总理考虑后,认为他留在党外更能发挥作用。于是,他成了无党派民主人士。而吴石将军,直至牺牲,也未曾正式入党。可谁又能说,他们的大义,需要靠一纸身份来证明呢?

 

何遂一家,后来被誉为“情报世家”。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,包括儿媳,都先后成为地下党员,为新中国的诞生隐姓埋名,冒险犯难。而吴石将军,则用生命践行了理想,为祖国的统一大业倾尽所有。

 

将军殉难后,境况令人唏嘘。夫人王碧奎尚在狱中,年仅十六岁的次女吴学成,在同族帮助下领回父亲遗骸,却因被赶出旧居,无处安置,只得将骨灰暂存在台北郊外一座寺庙里。此后多年,每逢清明,王碧奎只能带着儿女,去那寺庙里上一炷香。英雄魂断异乡,骨灰漂泊于寺庙一隅,这成了何遂一家心头最深的牵挂与痛楚。

 

何遂至死,都未能看到老友骨灰归国安葬,这是他一生的遗憾。他的孩子们,则将父亲的这个未竟之愿,牢牢刻在了心里。

 

转机出现在多年以后,还记得何遂的那位亲家廖秋杰吗?1991年,廖秋杰的女儿廖希霞(也是何遂的儿媳),卖掉了父亲腾退的一处四合院。她拿出其中的两万元,为父亲和公公何遂立了墓。同时,她郑重地向有关方面提出:也该为吴石将军立一座墓,迎接英雄归来。这,正是吴石将军墓地最终坐落于福田公墓,而非八宝山的直接缘由。这里有何遂,有廖秋杰,他们以这种方式,实现了另一种形式的并肩长眠。

 

1993年,王碧奎女士去世。次年,在多方努力下,吴石将军与夫人的骨灰终于跨过海峡,归葬故土。1994年4月22日,时任农业部部长的何康——何遂的儿子,亲自主持了祭奠仪式。致悼词时,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不禁老泪纵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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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你若去福田公墓,会看到三座墓比邻而居。吴石将军的碑上,刻着他狱中所写的绝命诗:“凭将一掬丹心在,泉下差堪对我翁。”而一旁何遂的碑上,正是当年那阕《百字令》里的句子:“收拾乾坤归腕底,吾辈固应如是。”

 

生死相隔,未曾隔断信义;时光流转,终未辜负承诺。他们以这样的方式,为那段厚重的历史与情谊,画上了一个宁静而深沉的句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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