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树葬是让生命向上生长,那么九公山的另一种选择,则是引导生命平和地回归——他们称之为生态卧碑葬。
走在陵园的草坪或缓坡上,你得稍留心脚下。因为那些纪念的标识,常常以谦逊的姿态“卧”在那里。它们几乎与地面持平,或是仅仅仰起一个能让人看清碑文的微小角度,像是大地自然隆起的一部分。大片大片的绿草蔓延过来,轻轻覆盖了边缘;若是雨后,清亮的露水便挂在石面上,蜗牛可能慢悠悠地爬过镌刻的名字。
这种形式,可以看作是树葬理念的一种简化与延伸。它省去了树木栽植的环节,将所有的表达,都凝聚于碑体与自然环境浑然天成的融合之中。它追求的,是一种“归于大地,隐于自然”的静谧意境。
没有突兀的构筑物,没有打破原有的地形与植被脉络。这些卧碑常常成群地安放在一起,却又因着地势的起伏和草木的掩映,各自保有一方独立的空间。纪念的功能,并未因形式的极简而削弱,反而通过碑文与整个宁静氛围的共鸣,被放大成一种沉静的感染力量。在这里,祭扫更像是一次悄声的探访,一次与自然共处的沉思。
从更广的视野看,无论是向上生长的树,还是向下融入的碑,九公山这些年的尝试,似乎都在试着回答一个问题:我们究竟需要以何种方式,来安放一段值得珍重的记忆?是筑起一个显赫的符号,还是促成一次无声的化育?
他们的选择,显然是后者。让纪念的姿态低一些,再低一些,直到隐入满目青翠,直到成为山河本身的一部分。这或许不是传统的告别,但其中蕴含的、对生命与自然关系的理解,却格外耐人寻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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