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京城里往北走，过了昌平，再钻过几道不算短的隧道，马兴路999号就到了。二十多年前，1997年，天寿陵园在这儿扎下根。那年头北京的陵园还多是水泥方碑排排坐的模样，这儿倒先折腾起了山势、水系和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。
六百多亩地，搁在平原上就是一望无际的格子。搁在天寿山脚下，就变成了坡、谷、岗、坳的起承转合。有人量过，从东头的军魂园走到西边的念慈园，脚程快的也得二十分钟——这一路穿过松柏林，绕过荷花池，踩着石阶上下几回，愣是不觉得重复。
军魂园在敞亮的那片坡地上。纪念碑朝着东南方向，每天头一拨阳光先照到那儿。松柏种得齐整，像是列队的兵。清明前后，碑前总有鲜花，有时是白菊，有时是黄玫瑰，搁在那儿也没人管是谁送的。
往西走，过一道月亮门，方舟园就在山坳里窝着。这儿有个小小的水塘，塘边立着块石头，刻着“生命之舟”四个字。水面不大，刚好能倒映出天上的云和塘边的柳。风来的时候，云碎了，柳条晃了，水波一层层往外推，推到岸边又退回去——就那么来来回回的，倒真有点摆渡的意思。
普渡园挨着一片竹林。竹子种得密，风一过，满园子都是沙沙声。园里有尊石佛，不大，半人高，眉眼低垂着，像是一直在想什么事。佛前常年有香，有时是成把的，有时就孤零零一支，烟袅袅地往上飘，飘到竹梢那么高，就散了。
说起来，“天寿十景”在园子里散着，倒不一定非要拿着地图挨个儿去找。“玉带普度”其实就是那条从北边流下来的溪，七拐八弯地穿过园区，隔不多远就有座小桥，汉白玉栏杆的，木头板子的，石条的，各有各的样子。“富贵盈门”是座门楼，红墙金瓦的，门前两棵银杏，秋天叶子黄透的时候，阳光一打，晃得人眯眼。
建筑都是明清的样式，金瓦是那种暖的金，不是晃眼的金；红墙是那种沉的红，不是飘的红。檐角翘得不高，刚好让燕子能筑窝。窗棂做得讲究，格子的花纹，阳光透过窗格打在地上，就是一地的碎花。材料选得实在，木头是老松木，石头是房山的青白石，瓦是琉璃厂的货——经得起风吹雨打，也经得起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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