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侨公墓有在北京的陵园里头，算是个异数。它不是为了业务当下市民而建的——早年间，京城里的外国侨民多了起来，总得有个去处。于是就有了这片墓园，专门安放那些客死异乡的人。到如今，那段历史早已翻篇，当年的侨民潮也退了，只是这些墓碑还留在这里，一块一块地，立在原地。1996年，经殡葬管理处批准，公墓正式向社会开放。但来的人，多半还是冲着某个特定的名字，或是某段割舍不下的异国往事。
园子的格局，一眼就能看出年纪。路不宽，弯弯曲曲的，显然是当年依着地势随便开的，没怎么讲究风水。墓区划分得也简单，横平竖直，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务实劲儿。走在里头，
有时会恍惚——这是北京，还是某个欧洲小镇的旧墓园？
墓碑能说明问题，石料有青石，有花岗岩，有大理石，款式更是五花八门。有的立着十字架，有的只是朴素的长方形石碑；有的雕着天使，有的刻着花环；铭文多是外文，俄文、英文、法文、德文，偶尔还能看见几行看不懂的字母。凑近了辨认，能读出名字，生卒年月，还有一句“永远安息”之类的话。
树木也老，松、柏、杨树，都是建园那年栽下的，算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。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，树冠高高地撑开，遮住了大半个天空。夏天走进去，凉飕飕的，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。风过时，树叶哗啦啦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。林下的灌木长得随意，草坪也不是那种精心修剪的英国式草坪，这儿高一块那儿低一块，野草夹杂其间，有时候还能看见几朵不知名的小花。有人嫌它不够精致，可也有人偏爱这份自然——墓碑本来就不该活在温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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